孩子掰手指数数，到底好不好？

掰手指数数不是坏事，也没有哪个年龄“必须”戒掉。

先说结论：手指是正常、有用的数数工具，不是非戒不可的拐杖——脑成像研究甚至发现，大脑对手指的表征和数感有联系；在孩子还没准备好时硬让他把手放下，往往适得其反。

只有一种情况值得留意，而且范围很窄：同学们早就换了别的办法，孩子却还只能靠手指算那些练过无数遍的小题。这时可以轻轻引导他试试别的方法，而不是把手指“没收”。

我们做儿童数数 App（App 叫 99 Math Animals，目前没有中文版，只有英语、日语等五种语言），孩子用 App 时，手指几乎无处不在：孩子在写下数字前先伸出手指，答到一半又在手指上重数一遍，到了一些家长开始担心“太幼稚”的年龄还在用。下面讲：“掰手指不好”这个说法从哪来，研究实际说了什么，以及唯一值得多留意的一种情况。

“掰手指不好”的说法从哪来？

很多家长都听过这句话：“上了小学就不能再掰手指了，要心算。”背后的想法听起来有道理：手指是拐杖，靠惯了的孩子永远学不会真正的心算。于是有的大人会直接按住孩子的手，或者在孩子还没有别的办法可用之前，就让他“在脑子里算”。出发点是好的，都是希望孩子进步；但这背后的假设——手指拖了进步的后腿——并没有什么证据支持。

研究实际说了什么？

认知科学的发现恰恰相反。研究“手指感知”（finger gnosis，即不看也能感觉和分辨自己每一根手指的能力）的学者发现，它和孩子以后的数学成绩相关——相关程度足以让一些研究者提议，把手指感知练习作为早期数学的一种支持。

脑成像研究还发现，成年人做数字任务时，大脑中负责手指表征的区域也会被激活，哪怕是数学家完全不用手指心算时也是如此。所以许多研究者认为，手指不是“绕远路”：大脑对手指的感知，本来就是搭建数感的一根支架。

斯坦福大学研究数学教育的乔·博勒（Jo Boaler）在文章和演讲中多次谈到这方面的证据，认为在孩子小时候不让他用手指，是拿走了一件建立数感的真工具，而不是帮谁更快地扔掉拐杖。我们自己不是研究者，与其只听我们说，不如去看她的文章和她引用的原始研究；不过，证据指向的方向相当一致。

国内的数学课其实也很重视动手。《义务教育数学课程标准（2022 年版）》在一、二年级的教学提示里，建议借助小方块、圆片和小棒来表示数量，再过渡到用数字表达。手指，就是孩子随身带着的那一套“学具”。

中国孩子的手指还有一个特别之处：很多家庭会教孩子用一只手比出 1 到 10 的手势——比如六是拇指加小指，八是拇指加食指，各地比法略有不同。这些手势是“符号”，和伸出六根手指“数”出六不一样；会比“八”的孩子，不一定知道八有多少。算加减时，孩子用的往往还是一根一根伸出来的手指，这很正常。

那么，什么时候值得多看一眼？

要看的不是手指本身，而是办法是不是太“单一”。如果同学大多早已换了别的办法，孩子却仍然只靠手指算那些练过很多遍的小题（比如 2 + 2），对更快的办法既没兴趣、也没意识到，那就可以温和地引入别的策略。即使这时，办法也不是拿走手指，而是在手指旁边增加选择：几个几个地数、凑十、找规律，让孩子不止一条路能走到答案。

怎么让手指成为一块踏脚石

下面几个习惯，能让新办法在手指旁边慢慢长出来，而不是新办法还没准备好，手指就先被拿掉了：

• 只要手指还有用，就让孩子照常用，不用定什么“截止日期”。
• 在手指旁边、而不是代替手指，把别的方法说出声来：“我知道 5 加 5 是 10，所以 5 加 6 就多 1。”
• 孩子变快了、跳过了一步，就说出来：“你这次没数就知道了！”而不是在他准备好之前催他跳。
• 通过游戏慢慢建立“一想就知道”的记忆，而不是禁止那双把他带到这里的手。
• 如果老师要求不掰手指，而孩子因此很吃力，可以和老师沟通。很多老师的本意是希望孩子逐步过渡到凑十法和口算，这和“先保留手指、再增加方法”并不冲突。

背乘法口诀时也一样吗？

一样。后面学乘法时道理相同：口诀还没背熟时，在手指上几个几个地数出得数，是完全合理的办法；还没记牢就不让孩子用手指，只会添压力，不会提速度。怎样平和、有依据地把口诀记牢，我们写在九九乘法口诀怎么背里。

这会不会是更大困难的信号？

很少，而且单凭用手指不能说明什么。如果孩子在数感上普遍、持续地吃力——不只是喜欢用手指，而是在数量、比较多少、记住基本的加减结果上，练了很多仍然很难——值得告诉老师，老师可以拿孩子和全班比较；也可以问儿科医生，必要时到儿童保健科或发育行为儿科做评估。单独的掰手指，在任何年龄都不是这个信号。